玲珑暖阳(作者:张雨心 学校:三峡大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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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6-08-14 14:29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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玲珑暖阳
作者:张雨心   学校:三峡大学  
        2050年12月20日,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        漠河玲龙基地的控制室里,赵天行被一声尖锐的警报惊醒。他抓起安全帽冲向主控台,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像血一样蔓延。
        “与国家电网通信中断。”
        “气象中心红色预警:极端太阳风暴,等级G5。”
        “室外温度:-28°C。”
       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还没来得及输入任何指令,屏幕上已经跳出了第三行日志:——
        [03:42:18] 触发条件1/3:已满足
        [03:42:18] 触发条件2/3:已满足
        [03:42:18] 触发条件3/3:已满足
        [03:42:18] ---激活“火种协议”---
        ——
       赵天行瞳孔一缩。火种协议——他只在培训手册里见过这个词。手册上说,这是一套“在极端条件下自动激活的应急分配系统”,但他从没想过它会真的运行。
        “值长,所有外部通信都断了!”操纵员小周的声音发颤。
        “冷静。”赵天行盯着屏幕上的权重分配表,一行行字正在自动跳出来:——
        医院:权重99,已分配
        供暖管网:权重98,已分配
        海水淡化:权重95,已分配
        学校:权重90,已分配
        数据中心:权重20,已切断
        工业负荷:权重10,已切断
        ——
        功率曲线从满负荷的125兆瓦骤然下降,然后又缓缓爬升——不是回到原来的水平,而是重新分配后的新平衡。医院、供暖、淡水,三个红色的高亮条在屏幕上稳稳地亮着。
        “工业区全断了,”小周说,“但居民区还有电。”
        赵天行没有说话。他调出了火种协议的源代码——那是一种早期编程语言,他也只能根据注释勉强阅读。他逐行往下看,在决策树的最底层,权重设定的依据注释中有一句话:“居民生命维持>一切。”他翻到代码署名。那是一个他已经不记得的名字,一个十几年前参与玲龙原型机开发的工程师。注释的最后一行写着:“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段代码,说明它正在执行它的使命。请放心,它不会错。”
        赵天行靠在椅背上,长出一口气。窗外,高维夜空被极光撕裂成绿色和紫色的帷幕——那是太阳风暴的杰作,也是人类常规电网覆灭的标记。
        他知道,从现在起,中国是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还有灯光的国家之一。
        随后的四十八小时里,上级用短波电台捕捉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号。
        大部分幸存处都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所在的地方,都有一座玲龙小堆。有些已经损毁了,但更多的还在运转——在孤岛模式下,它们像散落在黑暗海洋里的灯塔,各自照亮着一小片海域。基地医生唐雅把一张世界地图钉在墙上,每收到一个信号就插一面小旗。到第三天,旗子已经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弧线。唐雅说,“所有安装了小堆的高纬度地区,都幸存了。”
        赵天行站在地图前,久久不语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,在弧线的起点和终点之间画了一道线,然后画了一个圈——把所有旗子都圈了进去。
        “这不是弧线,”他说,“这是核电生命线。”
         十二月二十四日,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到了。
         来访直升机获批降落许可落地后,伊利亚・索科洛夫拖着冻伤的双腿走进基地大门,赵天行几乎没能认出他,那时伊利亚还是“罗蒙诺索夫院士号”浮动核电站的首席工程师,骄傲得像一头北极熊。现在他的左手少了两个手指,眼神却依旧锐利。
        “你的小堆还在转?”伊利亚通过实时翻译仪问道。
        “还在转。”
        “我们的不转了。EMP击穿了控制系统。”伊利亚从怀里掏出一本手写的笔记本,封面上用俄语写着《浮动堆事故处理手册》,“这是我能带出来的全部。”
        赵天行接过手册,翻了两页。字迹潦草,但每一个公式都工工整整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“你的超导环怎么扛住的?”伊利亚突然问。赵天行领他走进控制室,调出储能环的数据。风暴峰值时,储能环可容纳的储能容量,较基准6小时满功率储能额度瞬间抬升近一倍,用来吸收地磁暴带来的瞬时电磁冲击。“它不是扛住了,”赵天行说,“它是转化了。”伊利亚盯着曲线图看了很久,然后突然笑了。那笑声沙哑而苍凉,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忽然看到缓刑通知。“我用了四十年研究核能,”他说,“从没想过可以把电磁脉冲也转化成能量。”
        新年过后,求救信号越来越密。
        新西伯利亚基地发来消息:他们的玲龙小堆在风暴中损失了两个模块,剩余的功率只能再维持四十天。如果不增援,基地里一百三十七个人将在一月中旬耗尽供暖。赵天行召开了一次全员会议。“我们可以拆掉基地的一个备用模块,用雪地车运过去,”林深站起来说,“单程六百公里,我有把握。”“火种协议不允许拆解本基地的设备,”赵天行说,“那会降低我们自己的安全冗余。”“冗余是用来用的,不是用来摆着看的!”“冗余是用来保证在最坏情况下依然能运行的。如果路上出了意外,我们丢了模块又救不了人,两头落空。”争吵持续了整整一天。直到唐雅站起来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        “我报名远征队的医疗岗,”她说,“但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她转向赵天行:“火种协议的底层逻辑是什么?”赵天行愣了一下。“是‘居民生命维持大于一切’,”唐雅自己回答了,“格陵兰那一百万人,是不是居民?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。
        赵天行沉默了十秒钟,然后站起来,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了火种协议的源代码。他逐行翻到那个注释——“居民生命维持>一切”——他补充了一行:“居民=人类。”
        远征队出发那天,气温零下四十一摄氏度。
        林深驾驶的大型转运车拖着拆解好的玲龙模块。唐雅坐在副驾驶,怀里抱着医疗箱。赵天行站在基地的瞭望塔上,目送两盏车灯缓缓消失在白色的地平线上。十四天后,格陵兰图勒基地发来信号:模块安装成功,供暖恢复。同一天,赵天行收到了上级转录的联合国协调中心加密讯息。联合国请求中国提供“超导储能环”的全部设计参数,以便在全球范围内推广这种抗EMP的储能技术。通讯的最后一行写着:“中国方案已审批。”
        赵天行没有立即回复那则通讯。他站在控制室的窗前,看着外面被极光照亮的雪原,忽然想起了父亲。他父亲是“华龙一号”的操纵员,一辈子都在大型核电站的控制室里。退休那年,父亲对他说了一句话:“我们这个时代的人,把核能做成了大国重器。你们这个时代的人,要把它做成柴米油盐。”窗外,极光缓缓流动。赵天行低下头,在回复输入框敲入:“已接收。”
        但是他删掉了,又重新输入道:“火种协议已启动。基地将全力配合国家向全人类提供帮助,请报告需要部署小堆的坐标。”  
责任编辑:李银慧